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自己潜移默化地接受了一个观念:最有效的学习是输出,人若要成长,就必须注重输出。这种执念后来甚至演变成了对马斯克那句“做产品,先做出一件垃圾来”的奉行。

这所说的“输出”,是一种带有现代病特征的执念——总渴望做出某种独一无二、惊艳世人的东西,无论是文字、代码,还是影视与音乐。

在前几年,这种理念似乎并无不妥。但在当下这个 AI 迅猛发展的时代,我却切身体会到了对“注重输出”这四个字的反感。

在宏观叙事里,模型、Token、“一人公司”等概念层出不穷。FOMO 情绪驱使着人们不断为顶尖模型的 Token 买单,可对个人而言,我们究竟让 AI 创作出了什么真正有意义的东西?这些所谓的“成果”,意义又能保鲜半年吗?

在我看来,AI 的主要用途不外乎三点:提高自动化与效率、高效收集信息与解答疑问、创作新事物。其中第一项与第三项都指向“个人输出”。然而,一个人如果脱离了企业和公司,真的还有那么多切实的输出需求吗?

经过半年尝试,自己倒是撞了一头灰:软件没有真实需求,音乐和游戏知易行难,文字创作更是充斥着腔调与事实硬伤——甚至曾妄想用 Claude 续写《卡拉马佐夫兄弟》。强求 AI“去 AI 味”创作,本就是一条方向错误的不归路。

盲目追求 AI 输出,本质上是用机器的高速流水线替代了自己的深度思考,沦为“批量制造平庸”的监工。每天为“没有输出”而焦虑,反而白白消耗了大量的精力。

转变发生在一段时间前。上个月,我在老家的夜路散步,发现村子里的老人家基本八九点就早早关灯睡觉了。或许是因为没有什么娱乐,没有外界信息的轰炸,脑子里也没有那么多可想的事,夜幕降临,生活便归于沉寂。看着那一片片熄灭的灯火,再想到近两个月频繁发生的自然灾害,以及一年比一年难耐的夏日高温,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了我、不禁开始思考:即便保守估计,假设自己最多还能自在地生活 30 年(在没有身体残疾、感官退化或老年痴呆的前提下),把时间花在哪里才最不会后悔?

​答案在问题冒出的那一刻突然清晰。

​首先是守护好自己的健康与睡眠,保持清醒的记忆,静静去见证这场科技的变革。

​其次是倾尽全力去感受世上最优秀的作品。读好书、看经典剧集、深度体验《上古卷轴5》这类宏大的史诗游戏。这不是消遣,而是用文明的精萃拓宽精神的边界。AI 批量制造的代用品瞬间就会过时,但那些曾让你夜不能寐的文字、镜头与游戏旅程,却会在余生里持续发酵,成为对抗虚无的生命底色。

​最重要的,是回归线下,多与亲朋好友面对面,拥抱具体的人与事。唯有生活在具体的触感里,一年的记忆才是丰满而有温度的,而不是被日历裁剪得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节假日标签。

我们曾经误以为不创造点什么,自己就沦为了被动消费的废人。但实际上,能敏锐地感知美、理解苦难、体验爱,本身就是一种极高阶的能力。年轻与健康时每一次深刻的沉浸体验,都在为漫长的余生积累“回忆红利”。当生命步入暮年,真正能抚平岁月漫长的,绝不是曾经闭门造车留下的堆砌代码,或是与算法纠缠的虚耗,而是这些有温度、有厚度的体验复利。

人,应该更多地去感知世界、提升审美,而不是死脑筋地追求功利性的“输出”,在闭门造车中虚度光阴。当一个人的心灵被顶级作品与真实生活充盈时,即使没有任何物化的产出,生命也早已足够丰盈;而若有朝一日有了表达的欲望,那也将是精神世界的自然溢出,而非指标驱动的强求。